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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 美术馆里的R&D:未被定论的语境和未来艺术生态系统

龙星如

文/特邀主编:龙星如

R&D

2013年,本·维克斯(Ben Vickers)和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Hans Ulrich Obrist)在一个名为“P2P艺术收藏”的项目上遇见,并聊了会儿关于复杂性理论,网络和计算机科技是否可以对艺术世界产生“转型式”影响(transformative effect)的话题。七年之后,英国蛇形画廊发布了一个名为“R&D”的项目,试图在画廊内部建立一套“研发系统”,并为艺术与科技交叉的机构提供名为“未来艺术生态系统”(Future Art Ecosystem)的研究报告。当“孵化器”模式在大洋彼岸的美东持续发展时,“R&D”模型在老牌当代艺术机构悄然出现,本·维克斯担任蛇形画廊的“技术总监”。有趣的是,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曾经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采访过“艺术与科技实验”的核心人物, 来自贝尔实验室的比利·克鲁佛。

 

过去的两年,老牌“媒体艺术机构”V2_动态媒体实验室迎来了它的三十五周岁生日,而一年一度的科技艺术盛会,奥地利林茨电子艺术节(Ars Electronica)直接地将主题定成了“中年危机”。出走三十年后,艺术与科技已经在自身路径上有了充分的书写,而美术馆和许多当代艺术机构似乎迎来了又一轮将科技艺术纳入自身讨论范畴的渴望,并无独有偶地摘取了“回溯”视角。2016年,白教堂美术馆举办了大型群展“电子高速公路(2016-1966)”(Electronic Superhighway (2016-1966) ),2018-19年,惠特尼美术馆举办了“编码:艺术中的规则,代码和编纂,1965-2018”(

“Programmed: Rules, Codes, and Choreographies in Art, 1965–2018”)、MoMA举办了“21世纪的艺术科技新秩序”(“New Order Art and Technology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回溯视角仿佛是一次“正史”的进发,庄重也暗含危险。蛇形画廊“研发部门”(R&D)的成立,似乎象征着传统艺术机构的又一次进发——唯一的区别是,他们聘请了有科技行业从业经验的“首席技术官”本·维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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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形画廊的艺术技术计划通过艺术干预提出对先进技术的批判性和跨学科的观点。

提出R&D概念后,蛇形画廊发布了《未来艺术生态系统》(Future Art Ecosystems)的报告,用“艺术与尖端科技”、“艺术与尖端科技的基础结构”、“针对艺术-产业革命的策略”三个章节试图展开对科技艺术在系统性支持方面的全景研究,并为感兴趣科技艺术方向的传统机构提供咨询和参考(细节可参考笔者与本·维克斯的访谈)。在其中,“基础结构演绎”(Infrastructural Plays)的概念被反复提出,“美术馆可能为了展出人工智能项目而购置设备,一家科技公司可能发布公开招募寻找艺术家合作,而艺术家工作室可能会发布一个数字产品。” 设备、产品、想法在艺术机构、科技公司和个人之间建立了更为可互换互通的关系,报告也提出了一个非常显在的事实:科技产业正在成为艺术的赞助人(Patron)。这固然会引起普遍关于“偏好资本”的质疑(科技公司是否意图借助艺术的叙事力量,为自己的产品和工具进行宣传,进而掌控关于技术的叙事话语?)但仿佛也可以检测到“企业实验室”模式的某种回温。正如“报告”中所言:作为赞助人的科技产业实际上要求艺术在产业中扮演更为复杂的角色,而不仅仅是延续“早期实验-产品发展”的线性关系。安德鲁·奥卢斯克(Andrew Odlyzko)在回顾贝尔实验室的时候,曾经评论道“贝尔实验室与市场有了联系,从而与实际问题有了联系,这一点非常重要。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紧密的联系,所以研究人员能够研究长期的问题。” 放在科技艺术的语境下,这句话或许同样成立:这类创作需要“与实际问题”有联系,但更重要的是,它们是否可以研究“长期的问题”。这或许有助于我们反推,科技艺术究竟需要何种机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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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ture Art Ecosystems Live: Rachel Armstrong x Rival Strategy,2020,©SerpentineGalleries 这是《未来艺术生态系统》报告发布后一系列在线对话的第三部分,该报告旨在使艺术家作品背后的无形基础设施和系统可见。该报告本身从基础设施的角度考虑了艺术和技术的未来。

蛇形画廊的R&D模式作为一种机制回应,提出了一些有趣的角度。本·维克斯并不避讳地指出他们对“尖端技术”的偏爱:这包括人工智能、区块链和其他新兴科技。他们的愿景在于能在这些技术仍然在攀升期的时候介入,让艺术家能加入“塑形”技术的进程中。而不是等技术已经发展纯熟无缝后,对其进行使用。另一方面,R&D项目提出了一些符合“长期问题”思路的发问,这些问题用“跨学科”来形容或许比用“科技艺术”形容更为贴切:

“2050年,文化生产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当代艺术生产的‘完整堆栈’(亦即,艺术项目发展的所有阶段)能教会艺术机构关于‘创新’的哪些问题?”

“对艺术领域来说,如果想要和其他领域发展出有意义的、长期的关系,去寻找当下最为挑战的问题的答案,机构需要做什么样的进程准备?”

“艺术领域如何在塑造未来科技形态中扮演一个积极的角色,进而影响当代和未来社会?”

从“企业实验室”到“孵化器”和“R&D”,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今天,艺术与科技的交叉机制在不断迁移于各种机缘、情境、模式,因为这一领域的高度特殊性(科技领域总是跟现实生活和社会进程息息相关),它也交织起了被称之为“艺术系统”的机构实体们和实际的科技产业,乃至相关的政策与法律之间的种种关联。科技艺术的发展也是技术本身线索的映照:从六七十年代的电讯科技和电视媒体,到九十年代互联网兴起,再到21世纪后计算机产业和基础科学的新一轮演化。这一从未被完全“经典化”的研究与创作领域,却更为真实地镶嵌进了我们的认知世界:超生产,加速的一切,媒介景观,浸没的技术,如是等等。这篇文章未过多着笔于艺术家和作品案例分析,而试图从机制和环境的角度进行一定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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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ture Art Ecosystems,©SerpentineGall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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